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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IS: 态相异,则战不同

时间:2015-11-26 19:21来源:未知 作者:Marina Ottaway 点击:
美国犹豫再三,但还是突然决定参加打击伊拉克和大叙利亚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al Shams,ISIS)之战。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美国通过支持非伊斯兰教温和派武装力量来避免干涉

       美国犹豫再三,但还是突然决定参加打击伊拉克和大叙利亚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al Shams,ISIS)之战。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美国通过支持非伊斯兰教温和派武装力量来避免干涉叙利亚冲突。2014年7月,ISIS迅速占领伊朗第二大城市摩苏尔,奥巴马政府立即采取了行动。此次决定仓促而不够理性,主要表现在:对于如何打击ISIS无周密的作战计划;甚至对该组织的构成缺乏清晰地认识。
直至今日,美国当局政府发布的声明也未一针见血的指出应该如何削弱和歼灭ISIS。美国政府坚称打击ISIS组织不能单靠军事措施,有必要采取政治措施建立健全政府,例如教育那些受伊斯兰极端思想吸引的年轻穆斯林,认识到其宗教的真正价值。事实上,由于ISIS组织的某些方面的特征,只有通过军事打击才能将其歼灭。

       虽然政治手段有利于打击ISIS,但美国目前所考虑的政治解决方案远不能达到打击ISIS的目的。ISIS组织通过四处宣扬伊斯兰教的宽恕之道吸引拥护者,因此彻底瓦解该组织的这项任务对于遥远的美国来说不太合适,所以选择放弃可能是明智的。ISIS组织至少有三个阵营。无论针对哪一个阵营的有效打击都会使击败其他两个阵营的尝试更加举步维艰。

      首先,ISIS是国家的最初原型,它同时控制叙利亚和伊朗领土,后文将称这个组织为伊斯兰国。这个地区周边的领土冲突不断,而且拥有这一地区领导权的ISIS的实际控制程度尚不明确;或许统治非常艰难且ISIS占领区域的领导权还未牢固树立。然而,毫无疑问的是在伊朗和叙利亚部分地区,一个国家正在酝酿之中,这对其统治者来说是一个哈里发王国。这是ISIS组织最受关注之处。ISIS迅速占领摩苏尔让美国和一些欧洲国家毅然决定再次进入ISIS的困境。然而,除了那些居住在其领土内或周边区域的人会遭受威胁外,这个领土区域化的国家还有更恐怖的方面。
       ISIS更危险的另一面是由于ISIS是激进伊斯兰团体网络的一部分,而这些团体在所有伊斯兰国及地区活动。伊斯兰国的成功以及它通过控制领土引起的注意力驱使着其它团体臣服于它。让人费解的是这些团体宣布效忠的实际意义是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团体会接受和遵从ISIS领导者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 )的命令吗?还是意味着这个团体会在维护其自身自治的基础上协助ISIS执行一些任务吗?宣誓效忠ISIS的团体是会得到经济援助,还是相反要给ISIS纳贡?ISIS会安插外来的士兵吗?或者说,这些团体宣誓效忠ISIS仅仅是想提高自身的存在感确和圣战的合法性?大概对于不同组织者来说原因各异。
      ISIS是比这些团体网络还要模糊的组织。很难找出一个适当的术语来定义ISIS,我只能这样描述它:“ISIS是一种精神状态:它包含着委屈、愤懑、烦躁、挫败、青年理想主义、宗教狂热和对用活力四射的生活取代枯燥无望生活的向往。这种精神状态吸引了无数穆斯林和西方国家的年轻人,他们在叙利亚和伊朗发起战争,或打着模糊理想主义和不确定目标的名义实施恐怖袭击。”
      这三方面当然是相互联系的,但有时三者之间的联系不甚清晰。愤懑的穆斯林年轻人来到叙利亚、伊朗时,他们便加入ISIS这个特定的组织。但他们回到西方国家准备发动“独狼”式恐怖袭击时,如果有ISIS或其他组织的命令,他们就不必单独行动而是采取有组织有规模的袭击。如果伊斯兰教被打击或失去主权,其他激进组织会立即停止对ISIS效忠,继而投向其他组织,正如以前从基地组织( al-Qaeda)转向ISIS一样。而最重要的是,由于ISIS的不同,我们不能以相同方式予以对抗。
ISIS作为国家原型
        2014年6月10日,ISIS组织的斗争者迅速占领尼尼微省的省会城市—摩苏尔。ISIS已经占领了叙利亚西部的大部分地区。自2014年1月起,ISIS组织就已经占领了伊拉克安巴尔省的部分地区,包括费拉杰和拉马迪。而美国此时正处于犹豫不决的困境。在叙利亚,美国不想支持巴沙尔·阿萨德政府对抗ISIS, 因为从理论上讲,美国过去一直致力于推翻阿萨德政府。
在伊拉克,美国已经增加了地狱火导弹和无人机的运输量,并正讨论是否要增派阿帕奇直升机。然而,伊拉克政府并未严阵以待夺回失去的领地,这使得美国的援助并无实际意义。摩苏尔的迅速沦陷以及伊拉克军队的崩溃迫使奥巴马政府增加援助,甚至向ISIS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占领的地方发动轰炸袭击。
       摩苏尔沦陷并不是因为ISIS组织的军事力量强于伊拉克军队,而是因为伊拉克军队并未进行反抗。伊拉克军队元气大伤是由腐败所致,表现为一方面许多军官是通过政治任命上任,另一方面逊尼派成员诱使军队成员加入ISIS。2014年末,根据美国估计,经证实在摩苏尔沦陷之前,14支伊拉克军队中名列在册的只有7至9支处于某种程度的作战状态。
2015年1月,伊拉克头脑清醒的总理海德尔·阿巴迪(Haider al-Abadi)仍在承诺将花三年时间重建伊拉克军队。事实上,只有库尔德地区的武装人员真正提供了援助,武装力量迅速进入领地,称ISIS跨越了库尔德斯坦地区的界限,并为了保护1000公里的边境与ISIS进行斗争。
       基于军队上的成功,2015年6月29日ISIS易名简化为—伊斯兰国,称新哈里发王国成立,而且在先知后裔的宗教和政治领导下,哈里发王国最终将统领所有的穆斯林。尽管建立一个无所不有的哈里发王国只是一个幻想,但当时伊斯兰国成功扩大其疆土的可能性似乎变成了现实。起初,就连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似乎都受到了威胁。
ISIS致力于建立一个新的国家。从设法逃离的人那里截获的文件、得出的口供以及其他难以遮掩的信息可以看出,ISIS通过系统性的努力来解决建立国家的困难。ISIS采取的措施包括强取豪夺和资源走私,为战争敛财;发展有利于开展系统工作的必要组织;组织建立国家管理基本机构,如官僚机构。
根据历史学家查尔斯·堤利发表的具有煽动性和稍带批判性的文章,我们的确可以发现建立伊斯兰国与建立欧洲联盟国家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伊斯兰国的建立非常恐怖:国家统治残暴,毫无个人权利,惩罚异常严厉。然而,伊斯兰国正在建立当中。
       促使美国和一支国际联合军队采取行动的原因有两个:ISIS宣布建立一个受伊斯兰教教法统治的伊斯兰国;确凿证据显示其领袖打算继续进行领土扩张。八月早些时候,奥巴马政府开始对伊斯兰国目的地进行有限轰炸,尤其是伊拉克,该国库尔德地区的地面武装人员早已试图阻止ISIS组织的继续扩张。
事实上,伊斯兰国构成的威胁非常具有局部性,并非像加入战斗的美国和其他国家所说的具有广泛性。在建新国家对于那些受到直接影响的民众无疑是个悲剧:伊拉克国内有超过85万人无家可归,大多数为宗教少数派。叙利亚新一轮的难民风波使得2011以来的难民总数达到370万。伊斯兰国施行残暴统治、抢夺金钱、强占财产、残酷惩罚违抗命令者、将伊斯兰教教法阐释为新的恐怖故事,这些不断为人所知。
       对于伊拉克政府来说,伊斯兰国的建立意味着伊拉克会失去大部分领土,据预测约占三分之一,同样让伊拉克蒙羞的是,美国撤军时伊拉克前线作战军人为20万,但之后军队混乱无序导致几千名ISIS反抗者就能将其击败。但在世界其它地方,建立领土国家并不是ISIS造成的主要威胁。负责情报和分析的美国国土安全局的副局长弗兰西斯X·泰勒,在2014年9月10日召开的参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上证实并宣称,他并不认为伊斯兰国给美国国土造成了任何具体的实质性威胁。
       而且,伊斯兰国作为恐怖主义的团体,是ISIS中最有可能被成功打击的。2014年夏季以来ISIS不可战胜的光环已经基本消散。库尔德武装部队、伊朗支持的什叶派武装力量以及少数伊拉克部队能够阻止ISIS进攻,甚至可在美国空中打击的支持下收复领地。尽管叙利亚战争局势由于叙利亚政府军、伊斯兰国和非伊斯兰反对派三方的参与而变得复杂, 但是在科巴尼地 区(Kobane),伊斯兰国遭受了当地库尔德武装、伊拉克库尔德武装力量和美国空军的联合打击。
       这并不意味着伊斯兰国容易瓦解。各场战争进展缓慢,ISIS武装力量多次在基尔库克省、摩苏尔大坝、辛贾尔山等周边解放地区发起新的攻击。然而支持政府的什叶派武装夺回了迪亚拉省,库尔德人不仅掌控了库尔德自治区,还控制了周边其声称有权管控的大部分区域。
       在反对伊斯兰国的战斗中,美国和其他盟国起到了重要作用。这场战斗以军事打击为主,政治打击为辅。伊拉克和叙利亚政府做出的政治让步不足以瓦解ISIS的核心。大马士革或巴格达的主要政治让步有可能说服一些对政府不满的ISIS支持者,慎重考虑自身处境,其中包括伊拉克的一些逊尼派部落和前复兴党成员。但是没有证据表明当局开始制定了可改变当前局势的政治协议。
        打击伊斯兰国战役中的政治因素依然薄弱,虽然美国官员强调了其重要性。在伊朗,美国坚持组建的“包含性”政府与前任政府根本上并无差异。相较前总理努里·马利基(Nouri al-Maliki)拒不道歉的强势做派,新总理海德尔•阿巴迪(Haider al-Abadi) 的态度更为亲切友好。内阁构成含多个党派,但马利基也是一样。而且阿巴迪仍然主要依靠伊朗公开支持的什叶派武装力量,来保护巴格达并重获迪亚拉省和萨拉赫丁省的控制权,但这并不会增加逊尼派的信心。由各省议会直接掌管的国民警卫队提案尚未成型,批准成立国民警卫队的法案也未送交议会。此外,什叶派武装力量从伊斯兰国手中解放了迪亚拉省,但受到指责称其在省内一些地区对逊尼派展开了大屠杀,这加剧了紧张局势。虽然库尔德武装是收复北部领土的关键所在,但是阿巴迪和美国都没有改变对库尔德自治和基尔库克省等争议领土控制权的立场。而且,库尔德武装也苦苦抱怨说,并没有得到迫切需要的重型武器,所有的军事援助都优先考虑巴格达。
       因而,说服由于对政府不满而支持或容忍伊斯兰国的逊尼派这一目标尚未达成。这个目标也不大可能实现,除非逊尼派掌握实权统治伊拉克,这不是允诺逊尼派获得与库尔德同等的自主权就可以实现的。伊拉克政府和美国都不愿谈及自主权,换言之,反对伊斯兰国的政治斗争很难在伊拉克开展,目前的一切成果都是通过军事手段获得的。
叙利亚的局势更为恶劣。除北部的库尔德武装外,只有叙利亚军在对战伊斯兰国。伊斯兰国成立六个月后,美国及其盟国尚未开始训练叙利亚温和反对派,美国仅提供了非致命性武器和定量食物。政治策略似乎正在瓦解。面对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l-Assad)掌权的坚定决心、阿萨德武装确有战斗力和温和反对派的薄弱,奥巴马政府或重新审视对阿萨德采取的政策,并准备为此达成交易。无论事实情况如何,这种观点普遍存在,且显然削弱了温和派政治对抗ISIS的意愿,因为政治上示弱会强化阿萨德政权。
总之,ISIS能够也非常有可能通过军事手段予以击败,至少在伊朗是如此。斗争或加入政治因素,但伊拉克政府、叙利亚政府和美国对此并不急切。
ISIS和伊斯兰组织网络
       ISIS不仅包括伊斯兰国和其中的阶级制度与官僚制度,还包括难以准确定义的伊斯兰组织网络。伊斯兰组织网络具有一般网络复杂性和持续流动性的特点。ISIS成功攻占多地,营造了不可战胜的光环,这也为其他组织所利用。结果越来越多的组织声称与ISIS有关,无论是否真的存在联系。
       当然这并非史无前例。在明目张胆地袭击了纽约世贸中心和五角大楼后,基地组织吸引了诸多激进伊斯兰组织,这些组织迫切希望与他们眼中的胜利者建立联系。接下来的几年涌现了新的基地组织——美索不达米亚基地组织(即伊拉克基地组织)、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媒体也开始提及“基地组织总部”和“分支”,如同“总部”为这些“分支”颁发了执照。事实并非如此。例如,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原是阿尔及利亚人占多数的萨拉菲斯特呼声与战斗组织,曾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对战阿尔及利亚政府的激进伊斯兰组织。其反政府行动被完全粉碎以后,萨拉菲斯特呼声与战斗组织并未放弃,而是藏匿于撒哈拉深处,2003年向基地组织效忠,并于2006年更名为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
        基于ISIS发展的组织网络同样难以精确定义,即便信息来自情报机构而非公众信息。没有人再提及“ISIS总部”和“分支”,但是很多组织都宣誓效忠ISIS。这样的组织和个人不在少数,个别略显怪异。西奈半岛的埃及恐怖组织,“安萨贝特艾马克迪斯组织”,2014年11月10日向ISIS宣誓效忠之事登上了报纸头条,该组织更名为西奈省,以此来强调视埃及政府统治下的西奈半岛为伊斯兰国的固有部分。其他很多组织也宣誓效忠ISIS,2015年初这个队伍不断壮大,包括利比亚的“安萨尔伊斯兰教义组织”和“伊斯兰青年协商委员会”、阿尔及利亚的“哈里发战士旅”、菲律宾的“阿布沙耶夫”、印度尼西亚的“唯一真主游击队”、丹麦的一个清真寺、德克萨斯州的一名单身汉、伊斯兰堡伊斯兰学校哈福赛神学院的激进女性团体、2015年1月袭击《查理周刊》总部的犯罪分子、法国的一家犹太超市、侵入马里兰州广播台电脑和CENTCOM推特账户的黑客。得到车臣和达吉斯坦军官支持的伊斯兰酋长国也宣誓效忠伊斯兰国。一些附属于基地组织的团体分裂,分化了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和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转而成为ISIS。同样的,巴基斯坦塔利班的一些成员也宣誓效忠伊斯兰国,导致该组织整体不再效忠于阿富汗的穆拉·奥玛尔。
       如果去搜索社交媒体和伊斯兰网站,一定会发现宣誓效忠ISIS的其他团体。然而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效忠宣誓方,而在于哪些宣誓真正确立了与ISIS的关系,又有哪些宣誓只是团体或个人为获得认可采取的手段。ISIS显然不会发布命令,也不会控制所有或部分效忠宣誓方的行为,但是有可能在某些情况下展开合作。从另一个极端角度讲,一些团体未能直接接触ISIS,但是并非全无联系。当ISIS号召其追随者在所在国家发动袭击时,一些追随者可能受到鼓动,听从命令并单独行动。另一个问题是基于ISIS建立的组织网络是否会长久存在,或者是否会出现另外一个组织来吸引伊斯兰极端主义者。ISIS替代了基地组织,磁石般吸引了伊斯兰极端主义者,那么极有可能有朝一日ISIS被新的组织所替代。
       长远来看,伊斯兰国的领土流失也许会降低对其他伊斯兰组织的吸引力,但是即使伊斯兰国失败,这类组织也不会完全消失。绝大部分都是本土组织。艾玛迪格斯现在可能自称西奈省,但却依然专注于与西奈的埃及军队和警察做斗争。或许它从ISIS获得了一些武器、资金支持,甚至还有一些外国战士的支援,然而,艾玛迪格斯的成立并没有ISIS的帮助,而且即使没有这些ISIS的支持,艾玛迪格斯依旧可以持续下去。
       事实上,自911事件后,从美国对恐怖主义为期十四年的打击中,可以看出,恐怖组织和网络在必要的时刻可以很有韧性,又可以快速重组和转换,而且不会完全消失。美国认为自己打败了伊拉克基地组织,但是这类组织又会重现,比如ISIS。阿尔及利亚欢庆打败伊斯兰组织,大赦前战斗人员,宣告1999年战争即将结束。15年之后,在伊斯兰马格里布与基地组织对抗的时候,其继承者也宣称打败了“萨拉菲斯特呼声与战斗组织”。其实,绝大部分伊斯兰组织都有复杂的历史,转变、韧性和重组成新的组织或网络。
       在西方国家眼里,这些黑暗、狡诈、难以镇压的牵制网络,比身为恐怖控制组织的伊斯兰国威胁更大。伊斯兰国的触角并不会伸出其国土太远。ISIS周边的网络、甚至是团体和个人都会受到其鼓舞。因为与它所受到的关注度和为了分解和打败它所耗费的资金、物资和培训相比,伊斯兰国微乎其微,并不能对西方国家带来多大的伤害。其成功的原因应该归功于中东地区的混乱,而不是其自身固有的力量。威胁不是来自于定义明确的伊斯兰国,而是这些组织网络,甚至来自于个人—难以监测和阻止被遍地都是的安全服务吓到的“孤狼”式袭击。
       军事行动或者政治干预会减少这类组织。短期来看,这场战争是非常辛苦的,只有情报部门通过搜集情报、监视这些组织展开工作。情报错误对于美国和欧洲来说远比输掉伊拉克和叙利亚的战争更为危险。而且在对抗这类移动网络方面,并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ISIS是一种心态
       ISIS最棘手的方面是点燃了成千上万的痴迷于种族极端主义的年轻人的想象力,鼓舞他们投身此项事业,并且选拔他们到圣战前线作战。如今他们来到了伊拉克和叙利亚,就像他们曾聚集在阿富汗、波斯尼亚或被美国占领的伊拉克一样,未来又将会去往其他有纷争的地方。人们为了不同的原因参与到这些战斗中。一些是政治原因,一些是心理因素,还有一些或许不太重要的因素就是——宗教。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选择去那些跟他们没有关系的国家。从美国去伊斯兰国的年轻人,往往持有的动机与对马利基政权有怨恨的前复兴党成员不同的动机。
        现在被ISIS所吸引的年轻人或是几年前被基地组织吸引的年轻人,与那些在其他时期其他地方参与其他激进运动的人相似,他们都憧憬着更美好的世界,拥有冒险精神。早期,他们可能会成为共产主义者或是对立的法西斯,参加西班牙内战,成为无政府主义者,或者在自己国家成为黑帮成员。他们为了冒险、理想、追求超越生命的认同感、对现实和生活的怠慢感到不满而加入。穆斯林年轻人更容易被ISIS吸引,因为他们很容易找到认同感,但是其动机并不一定是出于宗教因素。正如奥利维尔·罗伊(Olivier Roy)研究北非年轻人在法国变得激进一样,大部分人对伊斯兰教知之甚少,而且也没有兴趣更深一步了解。
        从精神层面对抗ISIS也许是最艰难的战斗,因为目标很分散。与伊斯兰国作战必须打实战、一个村子接着一个村子,重获领土,把疆域恢复如初。这并不意味着这些战斗很容易,不过最起码知道战线在哪。对抗ISIS网络,意味着汇集更多不断变换形式和调整却缺少人手的组织的相关情报。在心理层面与ISIS作战没有战线,危险无处不在,阻止问题的行动极易导致逆火。让更多的穆斯林年轻人接触伊斯兰教的自由和宽容主义,往往会阻碍问题的解决。理论上是个好主意,但实施起来极为困难。不过,这仅仅适用于那些出于宗教原因而参加ISIS的人们。
       一些国家在说服伊斯兰教主义者放弃暴力取得了一些进展。埃及在2002年囚禁了 al Jama’a alIslamiyya的领导人,该组织于1981年刺杀了总统安瓦尔·萨达(Anwar Sadat)。迫于政府的压力,以及强烈的想要在他们之前获得释放,他们在监狱里发表了一些违背先前所在地位的论述。他们同样告诉其追随者放弃暴力。这样的成果是很罕见的。
沙特阿拉伯在对那些痴迷于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年轻人实行了的去激进化的计划,但效果不佳。这些项目进行了很多年,都经过深思熟虑。他们将宗教再教育与给年轻人进行职业培训相结合,通过运动释放能量,心理支持,提供工作或者介绍配偶以重新融入社会。虽然伊斯兰教的解读替代圣战极端主义,在与瓦哈比派一同控制沙特阿拉伯宗教事件时并不是自由和宽松解读,但是计划的效果并没有理想中的那么好。意识到对激进青年的再教育需要密集的、一对一的关注和大量的资金支持。政府承认这需要那些激进青年所在社会的详细知识,然后是情报人员网络以及密切监视。将它复制到别的地区,尤其是大范围的应用以防止激进化,可能性很小。
       而且如果西方国家实施该计划的任何一个方面,它很容易造成适得其反的危险。任何西方政府决定应该如何尝试解读伊斯兰教都会引起愤恨;这并不难想象,一个主要的穆斯林国家决定给基督教国家的真正内涵赋予一个特别的解读,美国将会作何反应。为了找到激进伊斯兰运动的潜在新兵而逐渐在穆斯林社会里增加监视力度,同样引起愤恨。在西方,穆斯林青年已经倍感歧视与怀疑。最近,那些被鼓励更有宽容度的伊斯兰教的伊玛目们,声称他们有责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这些根本都远超清真寺布道的范围。
       有一些西方国家可以采取措施,来解决滋养ISIS和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因素,但是这些措施都是间接的、长期的,而且可能收效甚微。这些措施与任何社会解决滋养愤恨和暴力的社会条件的措施是一样的:解决歧视,促进统一,提高教育和工作机会——所有需要政治意愿和资源长期干预,而极少有政府为了解决社会基本问题而投入资金。
对抗ISIS
       自2014年6月以来,美国与其他国家参与的对抗伊斯兰国的战争清晰可见,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抗以ISIS为代表的复杂现象的战斗中,最简单和最成功的部分。至今还有一些战争周边的问题没有答案,尤其是叙利亚,但是还是有一些进展的迹象,如果着手解决被忽视的政治问题,将会取得进展。
与激进组织网络的对抗将会更持久更困难,而且不会有明确的胜败之分。很有可能看到,可以预见,伊斯兰国成为了一个领土实体,不是如今正向ISIS聚拢的暴力极端组织网络的消失,而是在未来更加容易重组。实际地,打击这些网络意味着阻止他们的活动,破坏他们的阴谋,把他们暴露无遗。通过追踪他们的经济网络,逮捕某些领袖,或是捣毁他们的避难所可以打消某些特定的组织,但是又会伪装一番重新出现。这是一场国际战斗,需要国家间的合作与其情报服务。
在精神层面与ISIS对抗则是不仅是国际战斗而更是一场国内战斗。战斗必须具体到每一个为ISIS和其他组织提供战士的国家里。国际措施可以防止人们穿越边境,但是并不能彻底停止供应自愿战士。每个国家愤恨的起源都不同,甚至他们可以或者愿意用来解决问题的工具也不一样。而且这是绝大部分国家都不愿意进行的战斗,因为这是许多国家宁愿忽视的一场对抗根深蒂固社会问题的战斗。
 
Endnotes
1     Jacob N. Shapiro and Danielle F. Jung, “The Terrorist Bureaucracy: Inside the Files of the Islamic State in Iraq,” Boston Globe, December 14, 2014
2     Charles Tilly, “War-Making and State-making as Organized Crime,” in Bringing the State Back In, edited by Peter Evans et al.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5
3     Michael Knights, “The Long Haul: Rebooting U.S. Security Cooperation in Iraq,” The Washington Institute for Near East Policy, 2015).
美国犹豫再三,但还是突然决定参加打击伊拉克和大叙利亚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al Shams,ISIS)之战。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美国通过支持非伊斯兰教温和派武装力量来避免干涉叙利亚冲突。2014年7月,ISIS迅速占领伊朗第二大城市摩苏尔,奥巴马政府立即采取了行动。此次决定仓促而不够理性,主要表现在:对于如何打击ISIS无周密的作战计划;甚至对该组织的构成缺乏清晰地认识。
直至今日,美国当局政府发布的声明也未一针见血的指出应该如何削弱和歼灭ISIS。美国政府坚称打击ISIS组织不能单靠军事措施,有必要采取政治措施建立健全政府,例如教育那些受伊斯兰极端思想吸引的年轻穆斯林,认识到其宗教的真正价值。事实上,由于ISIS组织的某些方面的特征,只有通过军事打击才能将其歼灭。
虽然政治手段有利于打击ISIS,但美国目前所考虑的政治解决方案远不能达到打击ISIS的目的。ISIS组织通过四处宣扬伊斯兰教的宽恕之道吸引拥护者,因此彻底瓦解该组织的这项任务对于遥远的美国来说不太合适,所以选择放弃可能是明智的。ISIS组织至少有三个阵营。无论针对哪一个阵营的有效打击都会使击败其他两个阵营的尝试更加举步维艰。
首先,ISIS是国家的最初原型,它同时控制叙利亚和伊朗领土,后文将称这个组织为伊斯兰国。这个地区周边的领土冲突不断,而且拥有这一地区领导权的ISIS的实际控制程度尚不明确;或许统治非常艰难且ISIS占领区域的领导权还未牢固树立。然而,毫无疑问的是在伊朗和叙利亚部分地区,一个国家正在酝酿之中,这对其统治者来说是一个哈里发王国。这是ISIS组织最受关注之处。ISIS迅速占领摩苏尔让美国和一些欧洲国家毅然决定再次进入ISIS的困境。然而,除了那些居住在其领土内或周边区域的人会遭受威胁外,这个领土区域化的国家还有更恐怖的方面。
ISIS更危险的另一面是由于ISIS是激进伊斯兰团体网络的一部分,而这些团体在所有伊斯兰国及地区活动。伊斯兰国的成功以及它通过控制领土引起的注意力驱使着其它团体臣服于它。让人费解的是这些团体宣布效忠的实际意义是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团体会接受和遵从ISIS领导者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 )的命令吗?还是意味着这个团体会在维护其自身自治的基础上协助ISIS执行一些任务吗?宣誓效忠ISIS的团体是会得到经济援助,还是相反要给ISIS纳贡?ISIS会安插外来的士兵吗?或者说,这些团体宣誓效忠ISIS仅仅是想提高自身的存在感确和圣战的合法性?大概对于不同组织者来说原因各异。
ISIS是比这些团体网络还要模糊的组织。很难找出一个适当的术语来定义ISIS,我只能这样描述它:“ISIS是一种精神状态:它包含着委屈、愤懑、烦躁、挫败、青年理想主义、宗教狂热和对用活力四射的生活取代枯燥无望生活的向往。这种精神状态吸引了无数穆斯林和西方国家的年轻人,他们在叙利亚和伊朗发起战争,或打着模糊理想主义和不确定目标的名义实施恐怖袭击。”
这三方面当然是相互联系的,但有时三者之间的联系不甚清晰。愤懑的穆斯林年轻人来到叙利亚、伊朗时,他们便加入ISIS这个特定的组织。但他们回到西方国家准备发动“独狼”式恐怖袭击时,如果有ISIS或其他组织的命令,他们就不必单独行动而是采取有组织有规模的袭击。如果伊斯兰教被打击或失去主权,其他激进组织会立即停止对ISIS效忠,继而投向其他组织,正如以前从基地组织( al-Qaeda)转向ISIS一样。而最重要的是,由于ISIS的不同,我们不能以相同方式予以对抗。
ISIS作为国家原型
2014年6月10日,ISIS组织的斗争者迅速占领尼尼微省的省会城市—摩苏尔。ISIS已经占领了叙利亚西部的大部分地区。自2014年1月起,ISIS组织就已经占领了伊拉克安巴尔省的部分地区,包括费拉杰和拉马迪。而美国此时正处于犹豫不决的困境。在叙利亚,美国不想支持巴沙尔·阿萨德政府对抗ISIS, 因为从理论上讲,美国过去一直致力于推翻阿萨德政府。
在伊拉克,美国已经增加了地狱火导弹和无人机的运输量,并正讨论是否要增派阿帕奇直升机。然而,伊拉克政府并未严阵以待夺回失去的领地,这使得美国的援助并无实际意义。摩苏尔的迅速沦陷以及伊拉克军队的崩溃迫使奥巴马政府增加援助,甚至向ISIS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占领的地方发动轰炸袭击。
摩苏尔沦陷并不是因为ISIS组织的军事力量强于伊拉克军队,而是因为伊拉克军队并未进行反抗。伊拉克军队元气大伤是由腐败所致,表现为一方面许多军官是通过政治任命上任,另一方面逊尼派成员诱使军队成员加入ISIS。2014年末,根据美国估计,经证实在摩苏尔沦陷之前,14支伊拉克军队中名列在册的只有7至9支处于某种程度的作战状态。
2015年1月,伊拉克头脑清醒的总理海德尔·阿巴迪(Haider al-Abadi)仍在承诺将花三年时间重建伊拉克军队。事实上,只有库尔德地区的武装人员真正提供了援助,武装力量迅速进入领地,称ISIS跨越了库尔德斯坦地区的界限,并为了保护1000公里的边境与ISIS进行斗争。
基于军队上的成功,2015年6月29日ISIS易名简化为—伊斯兰国,称新哈里发王国成立,而且在先知后裔的宗教和政治领导下,哈里发王国最终将统领所有的穆斯林。尽管建立一个无所不有的哈里发王国只是一个幻想,但当时伊斯兰国成功扩大其疆土的可能性似乎变成了现实。起初,就连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似乎都受到了威胁。
ISIS致力于建立一个新的国家。从设法逃离的人那里截获的文件、得出的口供以及其他难以遮掩的信息可以看出,ISIS通过系统性的努力来解决建立国家的困难。ISIS采取的措施包括强取豪夺和资源走私,为战争敛财;发展有利于开展系统工作的必要组织;组织建立国家管理基本机构,如官僚机构。
根据历史学家查尔斯·堤利发表的具有煽动性和稍带批判性的文章,我们的确可以发现建立伊斯兰国与建立欧洲联盟国家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伊斯兰国的建立非常恐怖:国家统治残暴,毫无个人权利,惩罚异常严厉。然而,伊斯兰国正在建立当中。
促使美国和一支国际联合军队采取行动的原因有两个:ISIS宣布建立一个受伊斯兰教教法统治的伊斯兰国;确凿证据显示其领袖打算继续进行领土扩张。八月早些时候,奥巴马政府开始对伊斯兰国目的地进行有限轰炸,尤其是伊拉克,该国库尔德地区的地面武装人员早已试图阻止ISIS组织的继续扩张。
事实上,伊斯兰国构成的威胁非常具有局部性,并非像加入战斗的美国和其他国家所说的具有广泛性。在建新国家对于那些受到直接影响的民众无疑是个悲剧:伊拉克国内有超过85万人无家可归,大多数为宗教少数派。叙利亚新一轮的难民风波使得2011以来的难民总数达到370万。伊斯兰国施行残暴统治、抢夺金钱、强占财产、残酷惩罚违抗命令者、将伊斯兰教教法阐释为新的恐怖故事,这些不断为人所知。
对于伊拉克政府来说,伊斯兰国的建立意味着伊拉克会失去大部分领土,据预测约占三分之一,同样让伊拉克蒙羞的是,美国撤军时伊拉克前线作战军人为20万,但之后军队混乱无序导致几千名ISIS反抗者就能将其击败。但在世界其它地方,建立领土国家并不是ISIS造成的主要威胁。负责情报和分析的美国国土安全局的副局长弗兰西斯X·泰勒,在2014年9月10日召开的参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上证实并宣称,他并不认为伊斯兰国给美国国土造成了任何具体的实质性威胁。
而且,伊斯兰国作为恐怖主义的团体,是ISIS中最有可能被成功打击的。2014年夏季以来ISIS不可战胜的光环已经基本消散。库尔德武装部队、伊朗支持的什叶派武装力量以及少数伊拉克部队能够阻止ISIS进攻,甚至可在美国空中打击的支持下收复领地。尽管叙利亚战争局势由于叙利亚政府军、伊斯兰国和非伊斯兰反对派三方的参与而变得复杂, 但是在科巴尼地区(Kobane),伊斯兰国遭受了当地库尔德武装、伊拉克库尔德武装力量和美国空军的联合打击。
这并不意味着伊斯兰国容易瓦解。各场战争进展缓慢,ISIS武装力量多次在基尔库克省、摩苏尔大坝、辛贾尔山等周边解放地区发起新的攻击。然而支持政府的什叶派武装夺回了迪亚拉省,库尔德人不仅掌控了库尔德自治区,还控制了周边其声称有权管控的大部分区域。
在反对伊斯兰国的战斗中,美国和其他盟国起到了重要作用。这场战斗以军事打击为主,政治打击为辅。伊拉克和叙利亚政府做出的政治让步不足以瓦解ISIS的核心。大马士革或巴格达的主要政治让步有可能说服一些对政府不满的ISIS支持者,慎重考虑自身处境,其中包括伊拉克的一些逊尼派部落和前复兴党成员。但是没有证据表明当局开始制定了可改变当前局势的政治协议。
打击伊斯兰国战役中的政治因素依然薄弱,虽然美国官员强调了其重要性。在伊朗,美国坚持组建的“包含性”政府与前任政府根本上并无差异。相较前总理努里·马利基(Nouri al-Maliki)拒不道歉的强势做派,新总理海德尔•阿巴迪(Haider al-Abadi) 的态度更为亲切友好。内阁构成含多个党派,但马利基也是一样。而且阿巴迪仍然主要依靠伊朗公开支持的什叶派武装力量,来保护巴格达并重获迪亚拉省和萨拉赫丁省的控制权,但这并不会增加逊尼派的信心。由各省议会直接掌管的国民警卫队提案尚未成型,批准成立国民警卫队的法案也未送交议会。此外,什叶派武装力量从伊斯兰国手中解放了迪亚拉省,但受到指责称其在省内一些地区对逊尼派展开了大屠杀,这加剧了紧张局势。虽然库尔德武装是收复北部领土的关键所在,但是阿巴迪和美国都没有改变对库尔德自治和基尔库克省等争议领土控制权的立场。而且,库尔德武装也苦苦抱怨说,并没有得到迫切需要的重型武器,所有的军事援助都优先考虑巴格达。
因而,说服由于对政府不满而支持或容忍伊斯兰国的逊尼派这一目标尚未达成。这个目标也不大可能实现,除非逊尼派掌握实权统治伊拉克,这不是允诺逊尼派获得与库尔德同等的自主权就可以实现的。伊拉克政府和美国都不愿谈及自主权,换言之,反对伊斯兰国的政治斗争很难在伊拉克开展,目前的一切成果都是通过军事手段获得的。
叙利亚的局势更为恶劣。除北部的库尔德武装外,只有叙利亚军在对战伊斯兰国。伊斯兰国成立六个月后,美国及其盟国尚未开始训练叙利亚温和反对派,美国仅提供了非致命性武器和定量食物。政治策略似乎正在瓦解。面对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l-Assad)掌权的坚定决心、阿萨德武装确有战斗力和温和反对派的薄弱,奥巴马政府或重新审视对阿萨德采取的政策,并准备为此达成交易。无论事实情况如何,这种观点普遍存在,且显然削弱了温和派政治对抗ISIS的意愿,因为政治上示弱会强化阿萨德政权。
总之,ISIS能够也非常有可能通过军事手段予以击败,至少在伊朗是如此。斗争或加入政治因素,但伊拉克政府、叙利亚政府和美国对此并不急切。
ISIS和伊斯兰组织网络
ISIS不仅包括伊斯兰国和其中的阶级制度与官僚制度,还包括难以准确定义的伊斯兰组织网络。伊斯兰组织网络具有一般网络复杂性和持续流动性的特点。ISIS成功攻占多地,营造了不可战胜的光环,这也为其他组织所利用。结果越来越多的组织声称与ISIS有关,无论是否真的存在联系。
当然这并非史无前例。在明目张胆地袭击了纽约世贸中心和五角大楼后,基地组织吸引了诸多激进伊斯兰组织,这些组织迫切希望与他们眼中的胜利者建立联系。接下来的几年涌现了新的基地组织——美索不达米亚基地组织(即伊拉克基地组织)、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媒体也开始提及“基地组织总部”和“分支”,如同“总部”为这些“分支”颁发了执照。事实并非如此。例如,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原是阿尔及利亚人占多数的萨拉菲斯特呼声与战斗组织,曾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对战阿尔及利亚政府的激进伊斯兰组织。其反政府行动被完全粉碎以后,萨拉菲斯特呼声与战斗组织并未放弃,而是藏匿于撒哈拉深处,2003年向基地组织效忠,并于2006年更名为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
基于ISIS发展的组织网络同样难以精确定义,即便信息来自情报机构而非公众信息。没有人再提及“ISIS总部”和“分支”,但是很多组织都宣誓效忠ISIS。这样的组织和个人不在少数,个别略显怪异。西奈半岛的埃及恐怖组织,“安萨贝特艾马克迪斯组织”,2014年11月10日向ISIS宣誓效忠之事登上了报纸头条,该组织更名为西奈省,以此来强调视埃及政府统治下的西奈半岛为伊斯兰国的固有部分。其他很多组织也宣誓效忠ISIS,2015年初这个队伍不断壮大,包括利比亚的“安萨尔伊斯兰教义组织”和“伊斯兰青年协商委员会”、阿尔及利亚的“哈里发战士旅”、菲律宾的“阿布沙耶夫”、印度尼西亚的“唯一真主游击队”、丹麦的一个清真寺、德克萨斯州的一名单身汉、伊斯兰堡伊斯兰学校哈福赛神学院的激进女性团体、2015年1月袭击《查理周刊》总部的犯罪分子、法国的一家犹太超市、侵入马里兰州广播台电脑和CENTCOM推特账户的黑客。得到车臣和达吉斯坦军官支持的伊斯兰酋长国也宣誓效忠伊斯兰国。一些附属于基地组织的团体分裂,分化了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和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转而成为ISIS。同样的,巴基斯坦塔利班的一些成员也宣誓效忠伊斯兰国,导致该组织整体不再效忠于阿富汗的穆拉·奥玛尔。
如果去搜索社交媒体和伊斯兰网站,一定会发现宣誓效忠ISIS的其他团体。然而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效忠宣誓方,而在于哪些宣誓真正确立了与ISIS的关系,又有哪些宣誓只是团体或个人为获得认可采取的手段。ISIS显然不会发布命令,也不会控制所有或部分效忠宣誓方的行为,但是有可能在某些情况下展开合作。从另一个极端角度讲,一些团体未能直接接触ISIS,但是并非全无联系。当ISIS号召其追随者在所在国家发动袭击时,一些追随者可能受到鼓动,听从命令并单独行动。另一个问题是基于ISIS建立的组织网络是否会长久存在,或者是否会出现另外一个组织来吸引伊斯兰极端主义者。ISIS替代了基地组织,磁石般吸引了伊斯兰极端主义者,那么极有可能有朝一日ISIS被新的组织所替代。
长远来看,伊斯兰国的领土流失也许会降低对其他伊斯兰组织的吸引力,但是即使伊斯兰国失败,这类组织也不会完全消失。绝大部分都是本土组织。艾玛迪格斯现在可能自称西奈省,但却依然专注于与西奈的埃及军队和警察做斗争。或许它从ISIS获得了一些武器、资金支持,甚至还有一些外国战士的支援,然而,艾玛迪格斯的成立并没有ISIS的帮助,而且即使没有这些ISIS的支持,艾玛迪格斯依旧可以持续下去。
事实上,自911事件后,从美国对恐怖主义为期十四年的打击中,可以看出,恐怖组织和网络在必要的时刻可以很有韧性,又可以快速重组和转换,而且不会完全消失。美国认为自己打败了伊拉克基地组织,但是这类组织又会重现,比如ISIS。阿尔及利亚欢庆打败伊斯兰组织,大赦前战斗人员,宣告1999年战争即将结束。15年之后,在伊斯兰马格里布与基地组织对抗的时候,其继承者也宣称打败了“萨拉菲斯特呼声与战斗组织”。其实,绝大部分伊斯兰组织都有复杂的历史,转变、韧性和重组成新的组织或网络。
在西方国家眼里,这些黑暗、狡诈、难以镇压的牵制网络,比身为恐怖控制组织的伊斯兰国威胁更大。伊斯兰国的触角并不会伸出其国土太远。ISIS周边的网络、甚至是团体和个人都会受到其鼓舞。因为与它所受到的关注度和为了分解和打败它所耗费的资金、物资和培训相比,伊斯兰国微乎其微,并不能对西方国家带来多大的伤害。其成功的原因应该归功于中东地区的混乱,而不是其自身固有的力量。威胁不是来自于定义明确的伊斯兰国,而是这些组织网络,甚至来自于个人—难以监测和阻止被遍地都是的安全服务吓到的“孤狼”式袭击。
军事行动或者政治干预会减少这类组织。短期来看,这场战争是非常辛苦的,只有情报部门通过搜集情报、监视这些组织展开工作。情报错误对于美国和欧洲来说远比输掉伊拉克和叙利亚的战争更为危险。而且在对抗这类移动网络方面,并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ISIS是一种心态
ISIS最棘手的方面是点燃了成千上万的痴迷于种族极端主义的年轻人的想象力,鼓舞他们投身此项事业,并且选拔他们到圣战前线作战。如今他们来到了伊拉克和叙利亚,就像他们曾聚集在阿富汗、波斯尼亚或被美国占领的伊拉克一样,未来又将会去往其他有纷争的地方。人们为了不同的原因参与到这些战斗中。一些是政治原因,一些是心理因素,还有一些或许不太重要的因素就是——宗教。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选择去那些跟他们没有关系的国家。从美国去伊斯兰国的年轻人,往往持有的动机与对马利基政权有怨恨的前复兴党成员不同的动机。
现在被ISIS所吸引的年轻人或是几年前被基地组织吸引的年轻人,与那些在其他时期其他地方参与其他激进运动的人相似,他们都憧憬着更美好的世界,拥有冒险精神。早期,他们可能会成为共产主义者或是对立的法西斯,参加西班牙内战,成为无政府主义者,或者在自己国家成为黑帮成员。他们为了冒险、理想、追求超越生命的认同感、对现实和生活的怠慢感到不满而加入。穆斯林年轻人更容易被ISIS吸引,因为他们很容易找到认同感,但是其动机并不一定是出于宗教因素。正如奥利维尔·罗伊(Olivier Roy)研究北非年轻人在法国变得激进一样,大部分人对伊斯兰教知之甚少,而且也没有兴趣更深一步了解。
从精神层面对抗ISIS也许是最艰难的战斗,因为目标很分散。与伊斯兰国作战必须打实战、一个村子接着一个村子,重获领土,把疆域恢复如初。这并不意味着这些战斗很容易,不过最起码知道战线在哪。对抗ISIS网络,意味着汇集更多不断变换形式和调整却缺少人手的组织的相关情报。在心理层面与ISIS作战没有战线,危险无处不在,阻止问题的行动极易导致逆火。让更多的穆斯林年轻人接触伊斯兰教的自由和宽容主义,往往会阻碍问题的解决。理论上是个好主意,但实施起来极为困难。不过,这仅仅适用于那些出于宗教原因而参加ISIS的人们。
一些国家在说服伊斯兰教主义者放弃暴力取得了一些进展。埃及在2002年囚禁了 al Jama’a alIslamiyya的领导人,该组织于1981年刺杀了总统安瓦尔·萨达(Anwar Sadat)。迫于政府的压力,以及强烈的想要在他们之前获得释放,他们在监狱里发表了一些违背先前所在地位的论述。他们同样告诉其追随者放弃暴力。这样的成果是很罕见的。
沙特阿拉伯在对那些痴迷于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年轻人实行了的去激进化的计划,但效果不佳。这些项目进行了很多年,都经过深思熟虑。他们将宗教再教育与给年轻人进行职业培训相结合,通过运动释放能量,心理支持,提供工作或者介绍配偶以重新融入社会。虽然伊斯兰教的解读替代圣战极端主义,在与瓦哈比派一同控制沙特阿拉伯宗教事件时并不是自由和宽松解读,但是计划的效果并没有理想中的那么好。意识到对激进青年的再教育需要密集的、一对一的关注和大量的资金支持。政府承认这需要那些激进青年所在社会的详细知识,然后是情报人员网络以及密切监视。将它复制到别的地区,尤其是大范围的应用以防止激进化,可能性很小。
而且如果西方国家实施该计划的任何一个方面,它很容易造成适得其反的危险。任何西方政府决定应该如何尝试解读伊斯兰教都会引起愤恨;这并不难想象,一个主要的穆斯林国家决定给基督教国家的真正内涵赋予一个特别的解读,美国将会作何反应。为了找到激进伊斯兰运动的潜在新兵而逐渐在穆斯林社会里增加监视力度,同样引起愤恨。在西方,穆斯林青年已经倍感歧视与怀疑。最近,那些被鼓励更有宽容度的伊斯兰教的伊玛目们,声称他们有责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这些根本都远超清真寺布道的范围。
有一些西方国家可以采取措施,来解决滋养ISIS和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因素,但是这些措施都是间接的、长期的,而且可能收效甚微。这些措施与任何社会解决滋养愤恨和暴力的社会条件的措施是一样的:解决歧视,促进统一,提高教育和工作机会——所有需要政治意愿和资源长期干预,而极少有政府为了解决社会基本问题而投入资金。
对抗ISIS
自2014年6月以来,美国与其他国家参与的对抗伊斯兰国的战争清晰可见,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抗以ISIS为代表的复杂现象的战斗中,最简单和最成功的部分。至今还有一些战争周边的问题没有答案,尤其是叙利亚,但是还是有一些进展的迹象,如果着手解决被忽视的政治问题,将会取得进展。
与激进组织网络的对抗将会更持久更困难,而且不会有明确的胜败之分。很有可能看到,可以预见,伊斯兰国成为了一个领土实体,不是如今正向ISIS聚拢的暴力极端组织网络的消失,而是在未来更加容易重组。实际地,打击这些网络意味着阻止他们的活动,破坏他们的阴谋,把他们暴露无遗。通过追踪他们的经济网络,逮捕某些领袖,或是捣毁他们的避难所可以打消某些特定的组织,但是又会伪装一番重新出现。这是一场国际战斗,需要国家间的合作与其情报服务。
在精神层面与ISIS对抗则是不仅是国际战斗而更是一场国内战斗。战斗必须具体到每一个为ISIS和其他组织提供战士的国家里。国际措施可以防止人们穿越边境,但是并不能彻底停止供应自愿战士。每个国家愤恨的起源都不同,甚至他们可以或者愿意用来解决问题的工具也不一样。而且这是绝大部分国家都不愿意进行的战斗,因为这是许多国家宁愿忽视的一场对抗根深蒂固社会问题的战斗。
 
Endnotes
1     Jacob N. Shapiro and Danielle F. Jung, “The Terrorist Bureaucracy: Inside the Files of the Islamic State in Iraq,” Boston Globe, December 14, 2014
2     Charles Tilly, “War-Making and State-making as Organized Crime,” in Bringing the State Back In, edited by Peter Evans et al.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5
3     Michael Knights, “The Long Haul: Rebooting U.S. Security Cooperation in Iraq,” The Washington Institute for Near East Policy, 2015).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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